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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演台词:曹禺《北京人》片段



  〔远远自大客厅通前院的门走进来曾大奶奶和张顺,他们匆匆穿过大花厅,踱入眼前这间屋子。张顺,一个三十上下的北平仆人,恭谨而又有些焦灼地随在后面。 〔曾思懿(大奶奶的名字),是一个自小便在士大夫家庭熏陶出来的女人。自命知书达礼,精明干练,整天满脸堆着笑容,心里却藏着刀,虚伪,自私,多话,从来不知自省。平素以为自己既慷慨又大方,而周围的人都是谋害她的狼鼠。嘴头上总嚷着“谦忍为怀”,而心中无时不在打算占人的便宜,处处思量着“不能栽了跟头”。一向是猜忌多疑的,还偏偏误认是自己感觉的敏锐:任何一段谈话她都像听得出是恶意的攻讦,背后一定含有阴谋,计算,成天战战兢兢,好在自己造想的权诈诡秘的空气中勾心斗角。言辞间尽性矫揉造作,显露她那种谦和,孝顺,仁爱……种种一个贤良妇人应有的美德,藉此想在曾家亲友中博得一个贤惠的名声,但这些亲友们没有一个不暗暗憎厌她,狡诈的狐狸时常要露出令人齿冷的尾巴的。她绝不仁孝(她恨极那老而不死的老太爷),还夸口是稀见的儿妇,贪财若命,却好说她是第一等慷慨。暗放冷箭简直成了癖性,而偏爱赞美自己的口德,几乎是虐待眼前的子媳,但总在人前叹惜自己待人过于厚道。有人说她阴狠,又有人说她不然。骂她阴狠的,是恨她笑里藏刀,胸怀不知多么偏狭诡秘;看她不然的,是谅她胆小如鼠,怕贼,怕穷,怕死,怕一切的恶人和小小的灾难,因为瞥见墙边一棵弱草,她不知哪里来的怨毒,定要狠狠踩绝了根苗,而遇着了那能蜇噬人的蜂蛇,就立刻暗避道旁,称赞自己的涵养。总之,她自认是聪明人,能干人,利害人,有抱负的人;只可惜错嫁在一个衰微的士大夫家,怨艾自己为什么偏偏生成是一个妇道。她身材不高,兔眼睛微微有点斜。宽前额,高鼻梁,厚厚的嘴唇,牙齿向前暴突,两条乌黑的细眉像刀斩一般地涂得又齐又狠。说话时,极好暗窥看对方的神色,举止言谈都非常机警。她不到四十岁的模样,身体已经发胖,脸上仿佛有些浮肿。她穿一件浅黄色的碎花旗袍,金绣缎鞋,腋下系着一串亮闪闪的钥匙,手里拿着账单,眉宇间是恼怒的。

  张 顺 (赔着笑脸)您瞅怎么办好,大奶奶?

  曾思懿 (嘴唇一呶)你叫他们在门房里等着去吧。

  张 顺 可是他们说这账现在要付——

  曾思懿 现在没有。

  张 顺 他们说,(颇难为情地)他们说——

  曾思懿 (眉头一皱)说什么?

  张 顺 他们说漆棺材的时候,老太爷挑那个,选这个非漆上三五十道不可,现在福建漆也漆上了,寿材也进来了,(赔笑)跟大奶奶要钱,钱就——

  曾思懿 (狡黠地笑出声来)你叫他们跟老太爷要去呀,你告诉他们,棺材并不是大奶奶睡的。他们要等不及,请他们把棺材抬走,黑森森的棺材摆在家里,我还嫌晦气呢。

  张 顺 (老老实实)我看借给他们点吧,大八月节的那棺材漆都漆了,大奶奶。

  曾思懿 (翻了脸)油漆店给了你多少好处,你这么帮着这些要账的混账东西说话。

  张 顺 (笑脸,解释)不是,大奶奶,您瞅啊——

  〔陈奶妈,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,由大客厅通前院的门颤颤巍巍的走进来,她是曾家多年的用人,大奶奶的丈夫就吃她的乳水哺养大的。四十年前她就进了曾家的门,在曾家全盛的时代,她是死去老太太得力的女仆。她来自田间,心直口快,待曾家的子女有如自己的骨肉。最近因自己的儿子屡次接她回乡,她才回家小住,但不久她又念记她主人们子女,时常带些土礼回来探望。这一次又带着自己的孙儿刚刚由乡下来拜节,虽然步伐已经欠稳,头发已经斑白,但面色却白里透红,说话声音也十分响亮,都显出她仍然是很健壮。耳微聋,脸上常浮泛着欢愉的笑容。

  她的家里如今倒是十分地好过。她心地慈祥,口里唠叨,知悉曾家事最多,有话就说,曾家上上下下都有些惹她不起。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上身,外面套了青织贡呢的坎肩,黑裤子,黑老布鞋。灰白的小髻上斜插一朵小小的红花。

  张 顺 (惊讶)哟,陈奶妈,您来了。

  陈奶妈 (急急忙忙,探探身算是行了礼)大奶奶,真是的,要节帐也有这么要的,做买卖人也许这么要账的!(回头气呼呼地)张顺,你出去让他们滚蛋!我可没见过,大奶奶。(气得还在喘)

  曾思懿 (打起一脸笑容)您什么时候来的,陈奶妈?

  张 顺 (抱歉的口气)怎么啦,陈奶奶?

  陈奶妈 (指着)你让他们给我滚蛋!(回头对大奶奶半笑关怒的神色)我真没有见过,可把我气着了。大奶奶,你看看可有堵着门要账的吗?(转身对张顺又怒冲冲地)你告诉他们,这是曾家大公馆。要是老太太在,这么没规没矩,送个名片就把他们押起来。别说这几个大钱,就是整千整万的银子,连我这穷老婆子都经过手,(气愤)真,他们敢堵着门口不让我进来。

  曾思懿 (听出头绪,一半是玩笑,一半是讨她的欢喜,对着张顺)是啊,哪个敢这么大胆,连我们陈大奶妈都不认得?

  陈奶妈 (笑逐颜开)不是这么说,大奶奶,他们认得我不认得我不关紧,他们不认识这门口,真叫人生气,这门口我刚来的时候,不是个蓝顶子,正三品都进不来。(对张顺)就你爷爷老张才,一年到头单这大小官的门包钱,就够买地,娶媳妇,生儿子,添孙子,(笑指着)冒出了你这个小兔崽子。

  张 顺 (遇见了爷爷辈的,这般以老卖老的同事,只好顺嘴胡溜,嘻嘻地)是啊,是啊,陈奶奶。

  曾思懿

  坐吧,陈奶妈。

  陈奶妈

  哼,谁认得这一群琉璃球,嘎杂子?我来的时候老太爷还在当少爷呢,(一比)大爷才这么点大,那时候——

  曾思懿 (推她坐,一面劝着)坐下吧,别生气啦,陈奶妈,究竟怎么啦。

  陈奶妈

  哼,一到过八月节——

  曾思懿

  陈奶妈,他们到底对您老人家怎么啦?

  陈奶妈 (听不清楚)啊?

  张 顺

  她耳朵聋,没听见。大奶奶,您别理他,理她没完。

  陈奶妈

  你说什么?

  张 顺 (大声)大奶奶问您那要账的究竟怎么欺负您老人家啦?

  陈奶妈 (听明白,立刻从衣袋取出一些白账单)您瞅,他们拦着门口就把这些单子塞在我手里,非叫我拿进来不可。

  曾思懿 (拿在手里)哦,这个!

  陈奶妈 (敲着手心)您瞧,这些东西哪是个东西呀!

  曾思懿 (正在翻阅那账单)哼,裱画铺也有账了。张顺,你告诉大树斋的伙计们,说大爷不在家。

  陈奶妈

  啊,怎么,清少爷!

  曾思懿 (拿出钱来)叫他先拿二十块钱去,你可少扣人家底子钱!等大爷回来,看看这一节字画是不是裱了那么多,再给他算清。

  张 顺 可是那裁缝铺的,果子局的,还有那油漆棺材的——

  曾思懿 (不耐烦)回头说,回头说,等会见了老太爷再说吧。

  张 顺 (指左面的门低声)大奶奶,这边姑老爷又闹了一早上啦,说他那屋过道土墙要塌了,问还收拾不收拾?

  曾思懿 (沉下脸)你跟姑老爷说,不是不收拾,是收拾不起。请他老人家将就点住,老太爷正打算着卖房子呢。

  张 顺 (不识相)大奶奶,下房也漏雨,昨天晚上——

  曾思懿 (冷冷地)对不起,我没有钱,一会儿,我跟老太爷讲,特为给您盖所洋楼住。

  〔张正在狼狈不堪,进退两难时,外面有——

  〔人声:张爷!张爷!

  张 顺 来了——

  〔张由通大花厅的门下。

  曾思懿 (转脸亲热非常)陈奶妈,您这一路上走累了,没有热着吧?陈奶妈 (失望而又不甘心相信的神气)真格的,大奶奶,我的清少爷

  不在家——

  曾思懿 别着急,您的清少爷(指右门)在屋里还没起来,他就要出来给他奶妈拜节呢。

  陈奶妈 (笑呵呵)大奶奶,你别说笑话了,就说是奶妈,也奴是奴主是主,哪有叫快四十,都有儿媳妇的老爷给我——

  曾思懿 (喜欢这样做做)那么奶妈让我先给您拜吧!

  陈奶妈 (慌忙立起拉住)得,得,别折死我了,您大奶奶都是做婆婆的人,嗳,哪——(二人略略争让一会,大奶奶自然不想真拜,于是——) 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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