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故事编写】—— 一把雨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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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里一个平凡无奇的夜晚。雨水扑打着摇摇晃晃的窗棂,玻璃已经被雨水淋湿得模糊不清。 .
邻街的一扇破门前,那块写着“补牙”的木牌歪歪斜斜地在风雨中摇颤着。透过破窗,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男人坐在那里,看着报纸。他叫老呆。
大街上,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撑着一把红雨伞快步走来,雨滴顺着伞檐一滴滴掉落在地面,溅起了无数水珠。她叫小青。
老呆简陋的诊室里,墙上挂着白大褂,角落里有一张专用的座椅,旁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很多牙齿模型,手推架上散放着手术钳等各种牙具。而老呆正坐在暗淡的灯光下,翻阅着报纸,并用一把大剪子将上面的“征婚启事”一张一张地剪下来。
昏黄的路灯映亮了“第一口腔医院”的门牌。小青匆匆来到挂号室,里面空无一人。她带着一丝失望的神情转身离去。
老呆细细地审看着那一张张剪下来的“征婚启事”,用红笔作着标记,转眼又露出不满意的表情,将它们一一撕得稀巴烂,然后扔进垃圾筐。
小青走过老呆门前,看了看那个“补牙”的木牌,犹豫片刻,还是朝这边走了过来。
老呆正将最后一张已撕得看不清照片的征婚启事扔掉。随即又对着镜子,满意地打量着自己。
小青推门而入,手里的红雨伞不住地滴水。她将伞靠在角落里,然后转身走向老呆。
老呆转过脸来。
小青:“哪位是大夫?”
老呆:“看牙吗?”
小青:“看看吧。”
老呆:“坐下吧,坐这儿。”他站起身指了指座椅。
小青在座椅上坐下。
老呆一抖白布单,给小青围在胸前。
小青:“我的牙没什么毛病。”
老呆:“嗯。”
小青张开嘴……
数月后的一天,老呆手里拿着一本《摄影画报》仔细地端详着,封面上,小青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甜甜地微笑着。他放下书,心绪不宁地仰躺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。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,把小青的照片从画报封面上剪了下来,然后摘下墙上的镜子,将其放入镜子背面,挂回墙上。他凝视着照片,仿佛看到小青正在冲他微笑着。他瞥了墙角一眼,那把红雨伞格外醒目。原,小青那天忘记了把它带走,这把红雨伞就一直安静地躺在角落里。
老呆走进内室,拉开电灯,从抽屉里翻出纸笔,坐下来给小青写起了信。
“亲爱的小青……”
他将写好的信迅速装进信封里,然后飞快地奔跑到大街上。
街道的拐角处,一个绿色的垃圾筒立在那里,晃眼一看,就像一个邮筒。
老呆激动地飞奔过去,把那封信投进了垃圾简的开口处。然后立即转身而去,兴奋地跑回诊所。
又是一个晴朗的夏日。
诊所里,老呆正在专心致志地钉一个小木箱。小木箱正面有一开口,侧面安有锁扣,是他准备作邮箱用的。
一个老头儿捂着嘴走进来:“您是大夫不是?”
老呆头也不回,漫不经心地回答道:“什么事儿?”
老头儿:“我瞧牙…牙疼。”
老呆仍然弄着手上的东西,埋着头说:“等着。”
那老头儿不敢坐座椅,就在门槛上坐下。
老呆自顾自干活儿。钉好木箱,又开始用砂纸打磨。
老头儿等不了了,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老太太走进来:“大夫您忙哪,我牙疼,您给瞅瞅!”
老呆依然不怎么理会:“您等着!等会儿!”他用油漆把小木箱刷成绿色。
老太太倚着门框站了一会儿。等不了了,走了。
老呆在门旁钉了个钉子,将自制的邮箱挂在上面,再取来一把锁,锁在上面。这时,他抬头看看天空,不知不觉已是黄昏。
自此以后,每天早晨,老呆都会拿着钥匙来到门前,满怀期待地开邮箱的锁,又满带失望地闭锁,开锁,闭锁……
过了很久很久,这双开始干枯的手又拿着钥匙,打开了锁。邮箱被开启,里面躺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。
老呆抬起头,他已经略显老态了。
他颤抖着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份用红字印刷的宣传广告,上面赫然写着:
“晚婚晚育告大龄青年……”
老呆双肩抽动着,愤愤地撕掉宣传广告,扔在地上,狠狠地踩了两脚。一阵风吹来,碎纸纷飞,瞬间飘得无影无踪。
老呆慢慢走进房门,门旁木牌上的字已经改了,写着“卖伞”两个大字,而那把红雨伞也被挂在门口,当起了展示品。
一天夜里,一个穿得花枝招展、浓妆艳抹的女人走进老呆门口,她一眼就看中了那把红雨伞,便叫老呆给她取下来。
老呆瞪了她两眼,说道:“这把伞不卖!”
那女的不高兴了:“你开门做生意,什么不卖啊!”
老呆:“不卖就是不卖,这店里的每一把伞你都随便挑,这把不卖!”
那女的急了:“嘿!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嘛,老娘今天还非要这把了!”
老呆也没办法了:“哎哟,这我可真没办法,要不,你看上哪把了,我送你,成吗?”
好不容易,把那女人打发走了。老呆望着小青的红雨伞,发起了呆。
这时,一个清瘦的中年妇女戴着眼镜站在了门口,她抬起头看着那把红雨伞,随即眼光与老呆对视。老呆定了定神,赶紧走到旁边,摆弄起其他那些准备出售的雨伞。
那中年妇女走了进来,无意中又瞟到了墙上的照片,镜框已经破损。她径直走过去,抚摸着玻璃上的细纹。随后她又走到老呆面前。
老呆:“买伞?”他抬起头瞥了一眼。
中年妇女:“换牙。”她摘下眼镜。
老呆吃了一惊,放下手中的东西,转过身来。
中年妇女.“不认识我?七年前,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就是你给我换的牙!”
老呆:“你是……小青!”
小青: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……墙上还挂着我的照片……”
老呆:“嗯。你怎么样?还挺好?”
小青:“挺好。那张照片起了很大作用呢!”
老呆:“哦?”
小青:“是的。从那以后,我就当了专业模特儿。”
老呆:“噢。”
小青:“说实在的,您给我换那牙,真不舒服,吃饭挺不给劲儿的!”
老呆:“是吗?”
小青:“可是,拍照片漂亮,我就一直没舍得换。”
老呆:“就是嘛,图漂亮,就不能图舒服!”
小青:“可现在我也老了。”
老呆:“谁说的!”
小青:“哎,反正当不了专业模特儿了。我丈夫说,还是把牙换了吧!我想也是,就来找你了。没想到,你不换牙了。”
老呆:“换!换!谁说不换?我那套工具全在。卖伞,只是临时的。补牙,是我的专业嘛!”
小青:“我也愿意找你。记得你上次给我换牙,一点也不疼!”
老呆:“不疼不疼!我这就去找麻药。”说着就连忙进了内室。
老呆走进屋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很大的旧木箱子,上面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。他把木箱打开,翻出各种牙具,然后穿上那件已经发黄的白大褂,认真地洗了洗手,抽出一支针管,灌上麻醉剂。
老呆走出来,让小青坐下,然后给她打上麻药,又走进内室。
他在那堆牙齿模型里面找了又找,翻了又翻,始终找不到可以用的假牙。
他看了看钟,秒针嘀嗒嘀嗒地晌着。一粒豆大的汗珠滑过那张粗糙的脸颊,滴 在那堆模型上。老呆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,只见他咬了咬嘴唇,一闭眼,竞在自己的牙龈上打了一针麻醉药,然后拿出手术钳,拔下一颗好牙。
他顺手将一块止血棉咬在嘴里,便飞快走出来,把自己的那颗牙齿给小青安上。
安好后,小青满意地照着镜子,老呆不说话。
窗外,又下起了瓢泼大雨,街灯通明,霓虹闪烁。
老呆看了看窗外,欲言又止。
小青自言自语道:“出来的时候还挺晴的,怎么这天儿说变就变啊……”
老呆走到门前,取下那把红雨伞。红布已经褪色了,伞架也开始生锈。他背对着小青,从头到尾地把雨伞抚摸了一遍,然后转过身来递给小青。小青想说什么,还没开口,他已经把雨伞塞进了小青怀里。然后,小青打起那把红雨伞,走了出去。老呆目送她远去的身影,久久站立不动。
老呆摘下有小青照片的镜框。照片上,她的笑容是那么迷人。老呆仔细地看了一会儿,再用背面的镜子照了照自己。他的嘴角抽动着,突然将镜子猛地扔在地上,镜框被摔得粉碎,碎片散落在小青的照片上。他愣了一下,又立刻平静了下来。他在抽屉里翻出几张很大的挂历纸,用红色的油漆写下了“清仓赠送,欲取自便”八个大字,贴在橱窗里,然后敞开大门,扬长而去。
深冬的夜里,倾盆大雨,大街上各式各样的人撑着各式各样的雨伞。从天空鸟瞰下去,一朵朵花球在滚动,只是有一个秃顶夹在它们中间。老呆昂着头,双手插在裤兜里,雨水淋湿了他的全身。


